杜越桥目瞪口呆,一点儿想不到这个年迈而凶狠的老太君,刚才还要拿下她们入地牢,这会儿竟然像个急着哄儿孙的老娘,就这么走开了。
楚剑衣心一沉,旋即砰砰砰地狂跳起来,瞳孔骤然放大。
大娘子,她……还在?
或者说,她的魂魄还在。
望着老太君离去的背影,楚剑衣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她要去问清大娘子的处境,她要弄明白当年的真相。
然而没等楚剑衣迈出几步,中年女人带笑地从后殿走回来,拦在她身前,道:
“老太君现在不便见人,但嘱托我带你二位去到闲舍中入住。楚家的少主,走吧。”
楚剑衣止住脚步,整个人愣了愣,微微颔首。
女人又笑吟吟地对杜越桥说:“杜姑娘,你也请。”
我七日后便回来你不许骗人,我在家等……
这座闲舍与凌老太君居所离得不远。
三人沿着笔直小道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到达篱笆围成的院落。
院子里别具匠心地植了梅兰竹菊、桃梨柳桂,还挖出个小池子,只是在这凛冬中结了厚冰,覆着层层脏雪,属于江南的花树也已全然枯败,剩下空枝撑不起重雪,“啪”一下被压断了枝干。
中年女人状似惋惜地说:“楚家少主,你若是早两年过来,兴许还能看到这院子春夏秋冬各不相同的美景。”
楚剑衣快速扫过这些败象,只匆匆一眼,心中便泛起阴潮而酸涩的痛意。
小院柳池桃花,木扉方窗薄纱。
本是江南风物,有心人移物换天,关中山庄造了一处,楚家宅中造了一处,万没想到在这干旱无比的疆北,依旧有人为她造了一处。
哪个有心人造的?
大娘子远嫁关中后不曾回过娘家,人生最后一次路经疆北,却让凌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尸身都是瞒着楚家归于故土,怎会有时机又在逍遥剑派之内为她再造院落。
她楚剑衣从来都亲疏友寡,情感淡漠,谁会专门跑到戒卫森严的逍遥剑派,为她造一座需要灵力长久维系的江南小院。
谁又知道,她十二岁生辰许下的愿望,那个只告诉过大娘子的愿望,是想回到和母亲居住过的院落。
凌老太君苍老的面孔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楚剑衣忽的就明白了她嘴里骂的胆小耗子、白眼狼到底是在泄什么愤。
于是这座院落在楚剑衣脑中,凛冬回春,积在地上的雪花重新飘回天空,桃树梨树柳树开始抽枝,白的粉的红的花纷纷飘落在解冻的池水上,也飘落在枯坐等人的老太君的发髻上。
花瓣落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老太君的皱纹又加深六七八九十道,她要等的女儿的女儿迟迟不来。
老太君最后深远地看向东边,人站起来,花飘回去,雪落下来,“啪”一下,压断了花枝。
为什么,不敢早点来呢。
在怕什么。在犹豫什么。在不信什么。
楚剑衣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哑声问:“这座院子,建成多长时间了。”
中年女人:“许是七年,许是十三年,这就要看你情愿相信哪一个了。”
她打开门栓,手掌将要推开门扉,转身退到楚剑衣右侧,笑吟吟道:“我想这屋门,还是不曾住过的主人来开最合适。”
迟来的主人立在屋外,隔着门扉却能看穿屋内布设——
一床,一几,两椅,一枪一剑而已。
推门。
死寂灰尘遇了风,漫着扬着飞迎着未曾谋面的屋主人。
清尘诀使出,尘埃除净,露出屋舍多年前的原貌:一床一几两椅,一枪一剑而已。
“人性真是奇妙。有人在外逍遥豁达,却因为愧疚不敢踏足疆北,以为老太君会怪罪。殊不知老太君并不像某人想的那样不分事理,也不会把罪咎都归到一个丫头身上。但让老人家等得久了……呀,那我就不知道她心里如何想的了。”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剑衣一眼,转了话由:“楚家少主,其实你若是早两年过来,拎着包袱就可入住,哪还要亲自除灰。”
楚剑衣神色淡淡:“多谢你陪送,我已到地方,不劳烦你再费口舌了,请回吧。”
女人一诧,旋即又恢复笑容:“陪同楚少主走了一路,楚少主难道不疑问我是谁?”
“不感兴趣。”
“也不疑问你大娘子的事宜?”
楚剑衣:“即便是问了,你也不会回答,何必自讨苦吃。”
“这倒确实。”
女人道:“其实,你口中的凌关大娘子,是我家三姨。我名叫凌飞山,论辈分排行来说,楚妹妹,你得叫我一声姐姐。”
“……”
“楚少主不想叫就算了。”凌飞山尬笑,“时候也不早了,门派内还有事务着急处理,恕我不能给楚少主操办内务了,吃食会吩咐人送来,你们小两口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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