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或许她和大娘子之间,根本无法用寻常母女的温情口吻说话。
她总是找大娘子的茬,总是为鸡毛蒜皮的事争吵,吵得不可开交,吵到现在见最后一面,她都没办法拉下脸,问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无名的火气顿时窜上来。
为什么非要端着,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楚剑衣索性直接开口,但第一句却是:“当年,为什么要骗我?你说过会回来陪我过生日,但你没有,你失诺了,骗子!”
说出这句,她觉得还不够,大娘子欺骗了她,天底下只有她楚剑衣最委屈,太委屈了,质问接二连三,像连环炮一样打向大娘子心口: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等到我生辰那晚彻夜不眠,等来的却是你牺牲的消息!为什么偏要在我十八岁当天告诉我这个消息!”
“为什么要代替去西海镇妖?!你分明可以安分地待在楚家,好好地活到现在,为什么要去出头!”
“你到底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想过自己回不回得来?!”
无边的愤怒冲昏了理智,楚剑衣仿佛掌管了戒律,毫不留情面,桩桩件件地罗列着大娘子的罪状。
“你、你不考虑我的感受,总得——”考虑外祖吧!
怒气冲顶,楚剑衣猛然抬头,直面而高声地斥责大娘子,却在看见她魂魄的一刹那,所有的怨言瞬间化为乌有。
陵宫里设有护魂大阵,如若亡灵没有遭受损伤,可以安稳地久居在此至少二十年。
可眼前的魂魄,颜色极为浅淡,状态很不稳定,陵宫无风,缥缈的灵体上却有好几处时隐时现,仿佛下一刻就会湮灭在她的斥责声中。
可是凌关大娘子才牺牲堪满八年啊!
霎时间,刚才说过的那些话,都变成无比锋利的刀,狠狠地插回楚剑衣心口。
脸上有什么淌了下来,温热而湿漉漉的,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眼前人也怔怔地看着她,那张脸是八年来未曾变过的,出征时候顶着的意气风发的面庞。
大娘子依旧高大魁梧,好像天塌下来都有她顶着,却不再年轻,脸上也多了几道被噬咬过的疤痕。
她好焦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像从前每次对待哭泣的小剑衣那样,粗糙的双手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对视了良久,凌关无可奈何,缓缓叹出一口气:“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懂事啊。”
楚剑衣默不作声,沉默挤满了母女俩的欲言又止,似乎又是争执之前的平静。
凌关做好了接受她发泄情绪的准备,然而下一刻,她听到了什么,眼睛瞪大,颇为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剑衣。
楚剑衣哽咽说:“您,您在下面……受苦了。”
凌关一愣,没有想到楚剑衣变了性子,竟然会主动关心人了。
她摆摆手,暂时有些不适应,绕着楚剑衣飘了一圈,边飘边皱眉道:“确实长高了,但没长到老娘预料那样高。身子也不壮实,看来挑食的毛病半点没有改变。穿得也少,月事疼的毛病是不是还在……”
飘了一圈又一圈,凌关唠唠叨叨个没完,楚剑衣却罕见的一句话都不反驳,任她责怪教训。
等她唠叨完了,飘回到楚剑衣面前,楚剑衣抬眸,眼中的泪光已然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问:“你当年,真的是自愿去镇妖,没有人逼迫?”
凌关道:“没有人逼得了,是老娘自己要去的。你晓得老娘不愿意一辈子被关在大院子里头,能为保卫百姓牺牲,老娘乐意得很!”
“镇海一战,你是顶替了楚淳,还是顶替了……我?”
大娘子叙当年事你还记得楚鸿影吗?
她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凌关被楚剑衣问得一惊,淡薄的灵体颜色更黯了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大娘子要见你一面不容易,今天咱们娘俩就说点体己话,不说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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