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殿饮酒,醉意朦胧间彷彿听见有声音从西边传来——那是凰栖阁的方向。他踉蹌起身,赤足踩过冰冷的石径,玄衣在夜风中翻飞。
然后他看见了。
阁内有光。
微弱、摇曳,但确实是光。不是月光,是灯火——有人点灯。
赢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是她回来了。
天人改变主意了?她挣脱了?她……回家了?
「曦——!」
他嘶哑地喊出那个在心底嘶喊了千万遍的名字,不顾一切衝向阁门。玄衣下襬绊到门槛,他踉蹌扑入,双眼死死盯向光源处——
油灯旁,一个纤瘦的身影惊惶转身。
不是沐曦。
是小桃。
那张圆润的、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手中还握着那隻刚擦好的青玉杯。
「哐当。」
杯子从小桃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赢政脚边。
时间彷彿凝固了。
赢政脸上的狂喜、期盼、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寸寸碎裂、剥落、化为某种比冰更冷的东西。那双原本亮起来的眼睛,重新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桃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看见了——她看见陛下衝进来时眼里那几乎要烧起来的光,听见那声嘶哑破碎却饱含着所有希望的「曦——!」。
果然……
这个念头如暖流冲散了她连日来的寒意。她从未相信过那些阴暗的流言,一个能为凰女大人罢朝、能在她中毒时七日不眠度血相救的帝王,怎可能伤她分毫?
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过是印证了她心底从未动摇的相信:陛下没有杀凰女,陛下在等她,像她也在等一样。
只是他的等待,是帝王无声的崩塌;
而她的等待,是侍女笨拙的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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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做什么。」
赢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质问,是某种已经疲惫到极致的陈述。
小桃伏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奴婢……想帮凰女大人整理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凰女大人说,这里是她的家。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家却没了,奴婢怕……怕那托着她飞翔回家的凤凰,找不到枝头,就会飞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哽咽。
赢政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宫女,在深夜的废墟里,固执地修补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留下的痕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磨破的手指、还有那件用不同色线缝补的外衫。
这份忠心,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不敢承认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回来呢?
万一这阁子整理好了,她就认得回家的路呢?
良久,赢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桃,朕给你两个选择。」
小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一,朕赐你哑药,流放边疆。从此你不能再留在咸阳。」
「二,」赢政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膀,「你此生不再开口说话,去侍奉太凰。为牠梳毛、餵食、洁身——」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角落那个被太凰小心翼翼圈在怀中的布娃娃。
「——以及,修补、洁净那个布偶。」
小桃几乎没有犹豫。
她深深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奴婢选第二条路。奴婢愿意侍奉太凰将军,愿意此生不语。」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若陛下不放心,现在就可毒哑奴婢。」
赢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衣下襬扫过地上的尘埃。
「明日卯时,去章台殿报到。」
他没有给她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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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守护者
从那天起,咸阳宫里少了一个叫小桃的宫女,章台殿多了一个侍奉太凰的哑女。
起初,没有人认出她。直到某个老嬤嬤在灯下看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惊得摀住了嘴——那是凰女沐曦最疼爱的贴身侍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鐺的小桃。
可如今,她再也不笑了,也再也不说话了。
宫人们私下颤慄地传:陛下毒哑了她。
更诡异的是她的差事——她每日唯一的任务,竟是伺候太凰,以及……伺候那个浅碧色的布娃娃。
最初几日,太凰根本不让她靠近。
只要小桃试图伸手触碰娃娃,那头白虎便会发出低沉的警告,金瞳里满是戒备,彷彿她碰的是活生生的血肉。直到第叁日深夜,赢政醉步踉蹌地走过殿侧,看见这一幕。
他停在烛光边缘,对太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帝王,倒像某种挣扎的囈语:「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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