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钰苦笑一声,摇摇头:那不是病症。此前不告知郡主,也是因为那阵子的记忆模糊,时有时无。我不知如何解释但那也是我,只不过是
他微微一顿,旋即叹了一叹。天色渐晚,他垂下眼时,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纤长的投影,看起来温和得近乎虚弱:也罢。郡主大约也看出来了,在上祀之后,我脑中又多出一段奇异的记忆。
卢生作黄粱一梦,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我在当中所经历,与现实无二,唯独一点。梦中大齐崇阴贬阳,以女子为尊,而在下苏醒后,记忆混乱。如郡主所见,只有用药之后,我才能勉强做到和从前一样。
因此在下才会控制不住地,把自己放在比郡主低微的位置上。
他这话实在有些委婉了,阮微之可不止把自己放得比她低,而是把所有男人都放得低了。
殷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开腔念道:
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
阮钰:
宣平侯世子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煞风景的人。
他愕了一愕,很快回过了神,很快又拾起了自己的端方皮囊,平心静气道:病中神志不清,随笔写下,竟让郡主看见了。
殷笑说:看起来的确不清醒还有,你的嫁妆单,是认真的吗?
阮钰深深地看了眼她。
随后,这位癔病看似好了大半的宣平侯世子,以一种轻柔的、含情脉脉的语气,刻意恶心她似的开了口:
郡主在鸣玉山与我独处半日,生死相依,难道不知我的心么?阮微之的贞洁声誉都在你手上,郡主何时下聘礼迎我入府呢?
殷笑木然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对镜贴花黄的自强男儿,她顶着一张已经麻木的脸,硬邦邦地说,你可以考虑男儿当自自弱一点,叫本殿看看你入赘的决心。
郡主大约是被他这一系说发病就发病的言行给看木了,在这种戕害中获得了升华,精神稳定得有些离奇了。
阮钰又道:郡主,在下是认真同你说的。当时在山下,所有人只顾挖开山石,他却让人往四周探查,有无刺客动手脚的痕迹。那是在隐蔽的密林山腰,绝无可能有什么刺客。那必然是托辞
仿佛骤然被抽了声带,阮钰的嗓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再度微弱起来,阮钰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无神模样,右手一松,放开了殷笑。
殷笑心中猛然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然而阮钰那一点清明仿佛摇曳的残烛,不必风吹,眨眼之间,已自己灭了。
她犹豫着松开手,轻声唤道:阮微之?
他眼睫一颤,微微阖上眼皮,面上流露出几分疲态,呼吸却很平缓,似乎只是睡着了。
殷笑收回探他鼻息的手,垂下眼。
看来是时间到了。
火盆里的罗碳也快烧了干净,殷笑微微有些晕眩,转身推开窗户,冷风倏然从中流进,打散了书房温暖却憋闷的空气。
她眨了眨眼,任由寒凉的晚风冲撞在脸上,心中不着边际地回味着阮钰方才未尽的话,还有他奇异的态度。
宣平侯说他自清醒后,记忆便略有损伤,可是他方才说得却那么清楚;他说自己不是患了什么病症,那未尽的话又是什么呢?
以及,他所说的顾长策
这些线索剪不断理还乱,她一时整理不出什么头绪,心中略有些烦闷,微微扬起声,唤道:谷雨。
谷雨候在外间,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小跑着过来开了门:郡主,怎么了?
殷笑揉了揉眉心:叫人先把宣平侯世子安顿好薛孟安呢?叫她来书房,我有事情要说。
谷雨脸色微微一变,还未来得及开口,殷笑便注意到了。她扫了眼谷雨的衣摆,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微湿的痕迹,想来是室内与屋外温差太大。
殷笑道:你刚才出去了?
是谷雨嗫嚅道,门房说,外面有人自称故人,请见郡主。因郡主正在书房,奴婢就去外头看了一眼。
殷笑眉头一竖。
是,是顾长策、顾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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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钰:啊我晕了,我好柔弱啊。
殷笑:哦没事,顾长策来了。
阮钰:我醒了,郡主让他滚远点!
不见?
春分刚过,天暗得仍旧很早,宁王府的庭院里接连点起一盏盏风灯,寒意缭绕在空气里,传话的家丁被冻得一个哆嗦,微微缩了缩脖颈。
顾长策一身黑袍,单薄的衣摆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停留在仪门前的一盏石灯上,喜怒不形地问:
不曾告知缘由?
家丁不大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下头,拢了拢衣领,斟酌着答道:郡主说若有要务,可写信交与门房;有何物件,亦可请门房转交;若仅仅是叙旧,还、还请您您离开。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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