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几人都不是蠢货,从锦衣卫的架势中已有了写揣测,故而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车外有人,有些话不宜相细说,殷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借着整理衣襟来掩饰自己的不安,然而手指甫一碰到外袍,便想起这衣服是谁的,动作微微一僵。
这一回,还要多谢世子。她少有地对着阮钰放缓了脸色,露出一个尚算柔软的微笑。然而这笑容实在太过短暂,没等阮钰再多看一眼,便听她话锋一转,敛了神色,又低声道,你也看见了,今日有些变故,恐怕没法留你在府上答谢了。一会儿下车,我派人送世子回府。
阮钰微微一愣,未及他答话,殷笑已从袖中取出那支命途多舛的玄铁箭,将它轻轻放到几案上,向他推了一推。
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会意颔首,将箭收入袖中,视线从车帘上一扫而过,平声道:有劳郡主,不过送人就不必了,我家与王府不过隔了半条街,走走也就到了,想必沿街还能听到些趣事。
殷笑险些没绷住,忍不住多看了阮钰一眼虽然知道他是说给车外人听的,不过此人装模作样未免太过熟练了。凭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就是宣平侯夫妇在场,也未必能看出来阮钰是了癔症。
见她神色古怪,阮钰眉头微微一挑,倒也没有多闻,又道:
方才注意了一番,郡主今日的外衣,是去岁生辰大殿下所赠?
殷笑一怔:是。你看出来了?
和太极殿那日,郡主所穿很是接近。阮钰道,既然是大殿下的心意,即使染了污渍,也不好就此弃了。不如交给在下?父亲对衣衫的绣工要求很高,侯府绣郎的男红水平大都还不错,郡主身上这样的,大约日就能改完。
宣平侯么?还有,你家的&39;绣郎&39;和&39;男红&39;,真有这回事?
阮钰微笑道:正如卫鸿交给您的嫁妆单一样真切。
那不就是完全不能信么!
宣平侯世子当真不是池中之物,言行举止每次都能叫人忘记他罹患癔症,又每每都能让人忽然意识到此事若非殷笑亲眼见证过他犯病的种种迹象,恐怕真要以为他是装出来的了。
常平巷到宁王府很有一段距离,大约是因为锦衣卫给人压力太大的缘故,车夫今日的速度快了不少,马车停下的时候,殷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阮钰大约是看出了她心神不宁,才会特意提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好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暗自叹了口气,没由来地有些窝心,侧目看了眼,宣旨太监一行已经端着玉轴走过来,只能先收拢起一团乱麻的心思。
啊呀,郡主。那太监端着古里古怪的腔调,不阴不阳道,锦衣卫把您给送回来啦?
宫里寻常的内侍都知道陛下厚待她,因此从来不会这样与她说话,这一位却仿佛和她有仇似的,说起话来总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刻薄味道。
殷笑心乱如麻,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淡淡道:不必唠闲,公公宣旨吧。
那太监似乎略有不忿,只是身后连带薛昭一共九个锦衣卫看着,倒也并不敢造次,只是低头前,多看了阮钰一眼。
老太监一抖玉轴,将圣旨拉开,低头扫视了一眼,见众人俱是俯首在地,刻意顿了一顿,才清起嗓子,扯起尖锐的腔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清源郡主殷笑,宁亲王辅国上将军之后,秉性端淑,静正垂仪,才学独擅,应为天下之女表率;二皇子崔既明,羽林亲军京卫将军,宿卫忠正,宣德明恩,才德实匹,世人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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