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宫里来人,请您进宫一趟。”
宫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元曜抚了抚谢柔徽的脸颊,柔声道:“你先回侯府,我送了东西过去。”
谢柔徽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眸,依依不舍地道:“我知道,你要早点休息,注意眼睛。”
在宫人的带领下,谢柔徽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她眷恋的神色,与在玉真观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甚至更深刻,更完整。
没有了玉真观那些师姐妹,在长安,谢柔徽只有他了。
元曜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还有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方才通报的宫人站在他的身后,接着道:“新安郡王提前进京,圣人在武英殿设宴,请您进宫。”
元曜站在门边,不由轻笑一声。
元恒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躲过他的眼线,悄无声息地进宫拜见父亲。
不过无妨……
元曜想到此处,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意渐深。
垂死挣扎。
谢柔徽回府的时候,一直感觉到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可是停下来仔细观察,却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她摇摇头,暗想是自己多心了。
“七娘子,您回来啦。”
崔夫人身边的侍女早已在偏门等候许久,见她回来,忙不迭地道:“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前厅素来是商议大事的地方,怎么好端端地请她过去。
谢柔徽不解,但还是跟在侍女身后。
此时厅内灯火通明,人到的整整齐齐,都围在厅前低声说话。
“七姐姐,你回来了!”
谢柔宁眼尖,一下就瞧见谢柔徽走进来的身影。
众人皆闻声望来。
谢柔宁一把上前,搂住谢柔徽的胳膊,热情地道:“七姐姐,快看,太子殿下赐的螃蟹。”
谢柔徽想着元曜说的话,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一个白玉缸立在中央,通体雪白。
再探头一看,只见缸中游弋着数只螃蟹,蟹钳还在微微摆动。
太子殿下的赏赐,明明是天大的恩典,谢珲却兴致不高。
他对崔夫人吩咐道:“夫人,你把这些螃蟹分了,我不爱吃。”
说着,他一甩袖子,走了。
谢柔宁高兴得不行,和谢柔徽咬耳朵:“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螃蟹,我年年都盼着贵妃娘娘生辰,能进宫吃上一回。”
长安深居内陆,螃蟹都先紧着皇室宗亲,大家分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只有贵妃寿诞,刚好赶上吃螃蟹的季节,谢柔宁能够解解馋。
谢柔徽更是从没吃过螃蟹。
“只不过,太子殿下为什么突然给咱们府赐螃蟹?”
谢柔宁纳闷地道。
谢柔徽心知肚明,但却不能告诉谢柔宁原因。
只好低下头,悄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远处,崔夫人的目光落在谢柔徽的身上,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匕首◎
七月夜里闷热,屋内即使摆着冰鉴,却依然带着一些暑气,令人心中烦闷。
崔夫人翻了个身,望着金丝帐顶熟悉的彩色鸳鸯,怔怔出神。
一晃眼,彩色鸳鸯不再鲜艳,呈现出一种岁月侵蚀后的黯淡。
“夫人,是天热睡不着吗?”
侍女听见动静,捧着烛台从屋外走进来。
崔夫人靠在床头,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宛若高山之雪,清艳而又拒人千里之外。
崔夫人轻声问道:“兄长有来信吗?”
侍女不解,崔夫人自从去岁从清河回来之后,每月都会问上几回。
若说兄妹情深,可是平日里夫人与清河崔氏从不往来,更鲜少提及家人。
侍女如实地摇头:“没有清河来的家书。”
陈郡谢氏与清河崔氏同属百年世家,宅院布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崔夫人坐在水榭里,倚栏而望,眉眼间弥漫着淡淡愁绪,清丽哀婉。
水中鱼儿轻快游动,周围没有一点声响,仿佛回到了尚未出阁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也这样,一个人坐在水榭里,等着他回来。
半晌,崔夫人轻叹一声,撒下手中的鱼饵。
塘中鱼儿竞相争食,激起一片白浪。
一阵风吹过,花叶吹落在地,崔夫人倏然站起,望着湖对岸花木葳蕤的假山,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夫人怎么了?”
站在不远处的侍女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
崔夫人柳眉微蹙,凝眸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侍女纳闷地道:“没有啊。”
这里可是长信侯府,怎么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女眷居住的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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