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点地上色,小心翼翼又反复斟酌。
胃都饿得痛了,默蓝还是毫无觉察,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幅画。门外,机器人又一次地敲门,提醒他该用晚餐了。他嘴上敷衍地应和两声,眼睛却目不转睛地仍旧聚焦在画纸上。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才不得不放下画笔。
“就差一点了。”他有些可惜。
老管家没有退让,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那正好吃完了,您再一个人慢慢琢磨。”
“好吧。”默蓝没有办法。
他从高脚凳上起身,才骤然发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得厉害,浑身都痛。脸色苍白地揉了几下,皮肤下的血液似乎才重新畅通起来。
一面走,默蓝一面随手收拾着满室乱飞的废稿。有许多都只是草稿,连一张完整清晰的人脸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闭着的、睁着的;专注凝视着的、生机勃勃大笑的……
他俯下身捡起无意飘到地面的画稿时,背后墙壁上挂着的许多幅画便显露人前。
一张张重复的面孔简直像个笼子,把他关在了正中间。他却觉得安心又愉快,每每与画里的笑眼对视,心中甚至流淌过脉脉温情。
他攥着地上最后一张画纸,低头凝视了须臾,倏尔,他垂首小心翼翼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他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画室……
-
崔夏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窗帘紧紧闭拢着,透不进一丝光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卧室的警报器亮了又暗,液晶屏幕上的数值早已飙升超过正常信息素浓度。
终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屏幕亮起,停在通讯页面。一串被特别标记的号码醒目地显示在屏幕上,只是握住终端的手迟迟没有滑过去。
手指停在号码上,停了很久,最后也只是熄灭屏幕。
他眉头紧蹙,把滚烫的脸贴了上去。
呼吸间都是自己的信息素气味,这让他有些厌烦,不觉往下蹭了蹭,几乎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下面。时间久了,却喘不上气,苍白的脸也憋得蒸出玫瑰色的霞晕。
正挣扎着仰起脸往被子外窜了窜,倏然间,一只微凉的手盖在了他的额头。
他顿时被冰得一个激灵,不设防猛地睁开眼——
一片朦胧的黑影就笼罩在他上方。
心脏登时奋力跳了几跳,一时震动得他耳膜都仿佛在鼓鼓作响。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冷飕飕地扎着毛刺,才后知后觉摸着黑把人认出来。
半信半疑地试探名字:“江洄?”
对面平静地嗯了一声。
这才松口气,好气又好笑的:“你进来怎么不出声?”
“我以为你还睡着。”窸窸窣窣的,衣角和被子摩擦声,他腿边的被子一紧,空间一下狭窄起来。她坐了下来,手越过他额头,摸索着边上的小灯。
“别开灯。”
崔夏突然开口。
他声音像混了冰沙,有点哑:“晃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与委屈。好像在撒娇。
生病的人多喜欢撒娇。
江洄想,又缩回了手,答应他:“好,不开灯。”
终端刚刚就从他手中滚落,静静躺在江洄腰侧。她顺手摸到,打算看一眼时间,却在屏幕亮起的刹那看见自己的号码,只是没有拨出去。
“为什么不打给我?”
“你好像很忙,”他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舒服地侧躺着,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透着一股倦怠,“想了想,就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你了。”
“确实很忙,”江洄肯定了前一句,却又轻轻反驳了后一句,“但是来探病的功夫还是有的。再忙,只要我想,总能抽得出时间来看你。”
“……也算不上病,只是易感期。”他动了动,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早就习惯了。”
“听起来更可怜了,”江洄点点头,“你在卖惨吗?”
崔夏闷闷地噗哧笑了声:“卖惨你就会心疼吗?”
“不会,”江洄坦诚道,想了想她又说,“但是你难受,不用卖惨,我就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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