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信息给朗衔道后,夏珍把海鲜放好,又离开了。
她又进了电梯,电梯运行时能听到很轻微的缆线摩擦声,而夏珍在这摩擦声中想着,电梯里的男人和他的儿子是什么关系。
毕竟,一梯一户的户型,怎么样也是遇不到邻居的。
她好奇着,只是随便一查,就轻易查到了钟付的身份。
那个在牌桌上被人当成添头说起的疯子就是钟付,而且他和朗衔道竟然已经领证。
更让夏珍担忧的是,钟付真的有病,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夏珍人生中第一次陷入了辗转反侧,她纠结着,狠着心,还是发出了那条短信。
天气冷了,钟付脱掉厚重的大衣之后,显得更为单薄,他将手里的围巾放到了夏珍旁边的桌面上。
“阿姨,下午好。”
“…你好,钟付。”
两个人对着坐下,包厢内一时无言,夏珍打量着钟付,感觉他的脸色又比上次差了一些,她的心又沉下去了一些。
“…我见过你的母亲,在我和她都还年轻的时候,那会她就很漂亮了。”夏珍开口,却莫名其妙地提到了梁晚筝,她看着钟付,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你也是,钟付,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阿姨,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钟付感到意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夏珍的第一个话题竟然是梁晚筝。
“你今年多少岁了?”
“快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二十八……”夏珍在心里念着,真是好年纪啊。
她又看了看钟付,犹豫着,狠下心来,刚要张嘴,就被钟付打断了。
“阿姨,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找我要说什么。”
“钟付,我……”
“我知道的,所以您不用开口的。我知道的,您是很好的,所以才会教出很好的朗衔道。”
夏珍嘴巴动了下,她一时间竟有些喉咙发紧:“我只是……钟付,阿姨只是……”
“我明白的。”
钟付心知肚明夏珍见他是想说什么。
「你快要死了能不能不要缠着朗衔道。」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
「他还有很长的人生,难道让他这辈子都指着一个死人活吗?」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也知道夏珍是个好母亲,他听过不止一通夏珍在各种节假日,换季天气变化,学期考核时给朗衔道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全是关心和思念。
夏珍还时常从国内寄来东西,中超里很难买到的国内食物,她亲手做的月饼,亲手包的粽子,钟付跟着朗衔道,也沾光吃了一些。
钟付总觉得自己算是被夏珍无意间养育过的。
这些难听的话,怎么能让这样好的人说出口。
“阿姨,我和朗衔道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我说我很想吃饺子,他说他去中超给我买。然后我耍脾气,不想吃速冻的,于是他挽着袖子,在网上找着教程,边学边给我包了一顿饺子。”
“那些饺子下锅,有些还没熟就散掉了,最后剩下的就三四个,煮饺子的水上飘着散掉的肉馅和油花。他可能是觉得有点丢脸,突然把锅盖上,拉着我要去外面吃,我没去,最后我把那锅饺子全部吃掉了。”
“连汤我都喝掉了,朗衔道之后还抱怨我,怎么都不知道给他留一个尝尝味道。我说当然不能给你,这些都是我的。”
“对我而言,朗衔道就像那盘饺子,我不想吃速冻的,不想吃餐厅里的,我只想吃朗衔道包的。”
“没办法,可能朗衔道这辈子所有的坏运气都应在我身上了,遇到我这么一个烂人。”
他在疼痛中醒来,剧烈地喘息以确认自己还活着,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突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安静的死去。
“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要我死了朗衔道也记得我,永远记得我,爱我,也恨我。”
钟付说完,竟然笑了下,他对上夏珍的眼神,诚恳地道歉:“阿姨,不好意思,我确实是让你失望了。”
夏珍听他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她哽咽着,对着钟付,从喉咙颤抖地挤出一个你字来,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钟付低下头,没有再回话。
她颤抖着手,快要抓不住手里的包,猛地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钟付见她走,伸出手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碰的一声响,夏珍回头,看到钟付倒在一片茶水和玻璃残渣里。
“钟付!”
朗衔道赶到医院的时候,钟付刚从急救室里出来,转到了病房里观察病情。
夏珍才松口气,看到匆匆走来的朗衔道,正准备提起精神和他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朗衔道却没给她开口的时间,只是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你先休息下,我去找医生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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