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不顾自己衣冠不整,忧心地看着她。他不由走过去,从后托住她手臂。
亦渠叹气,手肘后抵,支开他的怀抱。她目光模糊地看往窗外,前院已经亮起了星点火把,是宫内派人来接了。
“阿姊。”亦梁难得和她亲昵,仍不死心地缓缓护住她正结痂的伤手,低眉嗫嚅道,“别去了。告个病吧。”
她闭上眼,没有再阻止他的动作:“我说了,无妨。”她只略倚靠着他停了片刻,便挣起身,取了大氅向外走去。
推开门时,她顿了顿,手扶门框唤道:“对了,亦梁。除夕记得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看灯迷了眼。”她在一阵一阵加重的头痛中微笑道,“我们一起过节。”
本在神伤的亦梁闻言又雀跃起来:“自然,自然。”
亦渠:“好。那我走了。”
亦梁:“唔唔,早点回来唷。那今晚我就睡阿姊的床了?”
亦渠:“滚。”
不知道有没有人私底下觉得,那条直贯皇城内宫的通天大道有些鬼气森森。亦渠撩开轿帘,看引路太监手持的宫灯随步摇晃。琉璃灯罩里画的是山水图,人间百戏,但只能照亮几步之余的路程。往前是一望无际的寂暗,所经大道也很快被黑夜收回。不辨方位,不辨时辰。重檐飞翘的正殿如鬃毛四张的兽首,翼楼便是伏击等候时纠起的两肩。若有凌驾在天空中的目光,便会看见这一行卑小的人们列队走入洞黑兽口,无知无觉。
亦渠很少做这种漫无边际的联想。她警惕地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屑的光亮甚至不及地上的如豆灯火,这罩笼天下的庐顶只是浓黑一片,越看越像忽沉沉地盖下来。她久坐在小阁里披阅文书,行在广阔夜空之下,却忽然受不了这种别样的窒闷观感。仿佛翻身跳出丹炉,只发觉仍在神人掌中。
她只能坐回软靠上,趁这时间闭眼休息。沉黑中,她想及大行皇帝丧礼之时。
宫室门楣上,漫飘着阴惨的丧幡。高扬瑰壮的飞翼之下,哑无人声。唯有为丧礼照明驱阴的燎木堆仍在燃烧,劈啪碎响。还未入睡的宫人和宿卫,从燎火前寸步之地的光明中穿过,又随即遁入冬季的长夜。
全京的灯火,仿佛都只凝收在禁宫的中心,只能照耀停灵的大殿,好让大行皇帝的精魂在空中盘旋不定时,还能找到自己曾回身接受山呼万岁的一行玉阶。皇帝死了,整个宫城,整个都城也就死了。
她哂笑。怪不得觉着怪。尽管知道现任小皇帝还活生生地在榻边泪眼守候,但深夜的内宫这样静,总像是死了人似的。
毫不知觉自己被咒的文鳞屈着腿坐在龙床上等她。他已经喝了许多驱寒的姜茶,辣得他目光里盛起两碗幽动不已的灯火。他听见她的靴声,推门声,她低声向宫人道谢——他赶紧滚到床里侧,忍着头晕,柔弱地靠在床柱上。
亦渠躬身掀开幔帐。她亮起标准人臣的微笑:“陛下,深夜传召微臣,所为何事?”
文鳞咳嗽,外间侍候的小火者与宫女悉索退下。看来天子威仪也能后天养成。
他背着身也耳朵灵,知道再无他人,立即反手拉过她前襟。她会意地拨下靴子,歪斜地落在脚踏上。皇帝揽着她后颈,本欲贴近她嘴唇,却还是犹豫地垂头,换做抱搂她的腰。
“还能为何事。”文鳞闷闷地,松放两肩,将头枕靠在她腿上,因犯头痛解散的长发洒曳了半张床,“当然是醉卧美人膝。”
他见她没有应答,又不服气地抬眼看她:“近日朕睡眠愈少,梦魇愈多。”语气中,似乎是在等她大惊小怪地体贴他。
亦渠并非故意无视他的打滚撒娇。养伤在家还看了一天的文书,她何尝不是头晕眼胀。她反应过来,还是道貌岸然笑笑:“陛下是为国体操劳,忧心致此,实在是万民之福。微臣也不是美人,解不了陛下之忧。”
文鳞皱皱眉,头痛得更厉害,碎碎地嘟囔:“……不是美人,难道是梦魇么……怪不得搅得朕心里梦里都是乱的……”
她噙笑低头看她:“哦,竟是微臣不敬,擅闯陛下梦中。”
“那倒不是。”他勾住她的腰带,将手伸入她夹衣里取暖。他还是那副仿照熟年男子、颇有担当的口吻:“噩梦里有什么好的,朕希望亦卿不要身现其中,不然那些怨鬼、阴风一定会把你吓个半死。”
她也没有阻止他的贼爪子,只是转腕,手背状似温柔地自他脸颊一直抚向他鬓角。
着手的触感,鲜活,温热,青春勃发,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他察觉到她的动作,枕在她膝头向上瞥一眼,毫不觉冒犯,反倒轻轻一笑,挺了挺身示意她尽可以摸得更大胆些。不是君臣情厚,倒像是偏信奸佞的昏昧样子。
“陛下的噩梦真的那样怕人吗。”她淡笑,“那臣今夜必然要陪宿到天明了。”
“那是自然。”文鳞在她怀里,又想起两人抱作一团宿在野外的那一晚,头眩立即好了些。他进一步抽松她的腰带,系带上连缀的银鱼符冰凉地滑入他手心。他闭上眼,指腹摩挲她的官阶明证,似乎攥紧了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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