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也是舌战群儒,还骂她母夜叉!
乐瑶脸上平平静静的,还有些遗憾,好难得见到一个女医的……又心里想,这许佛锦难不成和乐家有仇?但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呀,总不会是旧相识吧?
倒是杨太素立刻尴尬了起来,忙不迭引开话头,介绍起旁人来。
一圈走下来,乐瑶懂了,这位穆大人为了自己这打鼾的怪病,当真下了血本!他几乎将洛阳、长安乃至东南几州顶尖医药世家的子弟都网罗了来。即便请不动各世家名声最盛的大医,也退而求其次,找来了的都是这些世家中小有名气的子弟。
邓老医工也是,他虽不是这些累世医家出身,甘州军药院医正的职衔在这些人眼中或许也算不得显赫,但他年资最长,经验老到,更是洛阳太守亲自举荐,穆大人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而乐瑶又是邓老医工从甘州摇来的。
乐瑶打完招呼,目光在偏厅内又扫了一圈,没看到病人在哪里,只好把目光又放到眼前这些人身上,这些人名头来历都不小,这么多厉害的医工齐聚,竟拿穆大人的打鼾症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想知道他这病是怎么回事啊!她也心痒痒,便小声问邓老医工:“病人在何处啊?为何医工们都聚在这里?”
邓老医工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午正了,穆大人正歇晌。他夜里难得安枕,全靠白日补眠。他歇息的厢房就在这偏厅隔壁,以这扇碧纱橱隔开。”
他又指了指侧面一道精致的缕空隔扇,继续与乐瑶解释:“待他睡沉鼾起,一会儿推开便能得见,方便伺机探查病因,还能以防万一,若他气息骤停,也好及时施救。”
乐瑶这才恍然,现在周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听见鼾声,看来这位穆大人还没睡着。
她刚这么想,忽然便听到一个拉锯子的声音从左侧的隔扇后面传过来了,邓老医工精神一振:“来了来了!”
众人也忙往那边去。
杨太素轻轻移开隔扇,其后果然别有洞天,一间小巧卧房,陈设雅致。
床帐半悬,锦衾之下仰卧着一位身形适中、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睡姿倒也很端正,双手交握在胸前,只是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先是拉锯子般咕啊咕的,之后又突然高亢起来,像破锣般,呼噜噜呼噜噜地响,之后竟然骤停了一会儿,众医工猛地紧张起来,幸好他数秒之后,喉头猛地一抽,发出溺水者被拉出水面时那样急促的“嗬嗬”声,又接着继续拉锯子了。
众人又纷纷松口气。
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次,今日似乎也是与往常一样,杨太素暗暗瞥了眼其他人,成寿龄侧身对着窗外,无所事事,他已经定好过两日要走,已放弃医治穆大人了;许佛锦双手拢在宽大的素色大袖中,眼观鼻鼻观心,脸上还流露着一丝厌恶,似乎觉着穆大人的呼噜声很刺耳。
甄百安倒是还摸着下巴,认真思索着,但他也满脸苦恼,一看也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邓老医工之前的情态与甄百安差不多,总是在冥思苦想,今日却不同,反倒目光炯炯的,一会儿看着榻上呼噜不停的穆大人,一边又回头去看身边那位新来的乐家小娘子,竟然满脸希冀。
杨太素其实有点闹不明白邓老为何会这么看重这个乐家娘子。
去年乐家获罪流放,在许多医药世家中也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人都知晓乐家是因卷入废后争端中倒台了。
乐家自打春秋起便有名,但乐家最后的鼎盛早随两晋烟消云散,他们家之前也不是世代行医的,最早是文臣,之后是武将,到了本朝才开始走医道。
只能说是三代行医,与在场所有根深叶茂的御医世家相比,底蕴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据杨太素所知,她的祖父医术不俗,父亲乐怀良只能算是中上,虽是医正,却也未能跻身太医令之列。长安太极宫中,比乐怀良厉害的御医也有不少,大多御医都有自己擅长的,或是针灸或是推拿或是方剂……但乐怀良属于样样通、样样平,是一个没有特别擅长的,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医者。
说白了就是不出挑,所以没什么名声。
这位乐家小娘子,在流犯之前也更是没有什么医术名声传出来过,倒是有些闺阁里的诗文才名,听闻琴棋书画、骑射跑马都很不错,要说最大的名声,倒是去年一封血书,曾令长安侧目,可这也和医术没关系。
她倒是运道好,遇上立储,又被赦免了。
杨太素并不觉得这位乐医娘能有什么良策,不是他们歧视她,而是医道如此,民间还有“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的说法呢,太年轻,阅诊的疑难杂症寥寥,亲手施治的病患更是有限,少病则少悟,即便有天赋,也往往难成大器。
再者,站在这儿的人,又有哪个是没天赋的呢?他们哪个不是个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能人?
最重要的是,穆大人这病的确是太奇怪了,他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邓老却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实在令人心里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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