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删掉所有可能关联到她的信息,将那份思念和担忧,死死摁进心底最暗的角落,任其腐烂发酵。
父亲聂成安,曾经也是商场上意气风发的人物,却在巨变面前迅速萎靡,变得怯懦、逃避、毫无担当。聂行远记得那个下午,他试图与父亲谈话,想商量如何应对,哪怕变卖所有,从头再来。
“爸,我们得面对,躲不掉的。妈的性格你知道,她不能再受惊吓了。我们想想办法,总有过得去的坎。”聂行远按住父亲不断颤抖的肩膀,“没关系的,房子够住就行,我们换个小房子,债慢慢还,你相信我,我毕业了我有能力,我会和你一起扛起这些事,我们父子一起面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是从小就教育我,要保护妈妈吗,现在妈妈就是需要我们的时候,爸、你振作点,别怕,我在呢。”
聂成安眼神涣散,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让我死了干净,人、人死债、债消……我死了、我死了他们就没办法了,死了……我死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找不到我了……”
“你说什么胡话!”聂行远当时又急又怒,“死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死了,我和妈怎么办?那些债就不存在了吗?聂成安,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你死了妈妈、那些员工怎么办!”
聂行远劝了许久,直到父亲似乎平静了一些,答应不会再想傻事,他才精疲力尽地回房,想着明天再去想办法找些还能说上话的世交叔伯。
然而,凌晨时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丧钟般响起。江边巡逻队打来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家属去认领——聂成安,跳江了。尸体在天亮前被找到,肿胀得几乎难以辨认。
母亲苏锦颐接到消息,当场晕厥,医生来得及时,把他妈妈安排在家里休息疗养,还没安生半小时,家里又闯进了另一拨手段更凶残的追债人。他们找不到逃跑的聂成安,便将所有怒火发泄在年轻的聂行远身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咬着牙不吭声,只想护住身后病房的门。混乱中,刚刚苏醒、踉跄着冲出来想护住儿子的苏锦颐,被一个凶徒狠狠推搡,后脑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消防栓上,鲜血瞬间涌出,人软软倒了下去,再也没能醒来。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颅脑损伤,能否醒来都是未知。
短短几天,家破人亡。
父亲用最懦弱的方式逃离,留下的烂摊子和垂危的母亲,重重压在了二十二岁的聂行远肩上。从那一刻起,那个曾经也有些少爷心性、前途光明的聂行远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必须冷酷也必须坚韧,如同野草般挣扎求生的灵魂。
后来,是链动、是steven和willia,还有两位父亲当年的旧识,在聂家墙倒众人推的绝境里伸出了手。他们联系法院,动用了不少沉淀多年的人脉与资源,才将那些最棘手的、涉及非法暴力催收的案子暂时压了下去,为聂行远赢得了喘息之机。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最终走完,六十多名员工的补偿金虽不算丰厚,但终究没有血本无归,这大概是聂行远在那片废墟里,能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带着昏迷未醒的母亲回到苏市老家,托付给信得过的故交沉阿姨照料后,聂行远甚至没给自己一天悲伤的时间,立刻返回了沪市那片伤心地。他要面对的,是那些在冲突中受伤员工的家属,是良心的债。非法高利贷的部分如同附骨之疽,利滚利的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人。万幸,他高中时代最好的兄弟陆择希站了出来。陆家是政法世家,树大根深,陆择希顶着家里的压力,为他牵线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一番堪称刀尖上行走的运作,才将那笔足以逼死人的非法债务剥离,最终框定在法律认可的年利率范围内重新计算。
即便如此,剩下的两千万,对于当时除了一身债和昏迷母亲外一无所有的聂行远而言,依旧是座望不到顶的山。他白天是名牌大学里低调沉默的研究生,晚上是拼尽一切接私活的创意民工。可这样来钱太慢,利息却在日夜滋生。被逼到绝境的人,看世界的角度会变得不同。聂家四十年在pcb行业沉浮积攒下的人脉、渠道、还有那些游走于灰色边缘的门道,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开始利用这些资源,瞒着学校,瞒着所有人,在规则的缝隙里穿梭,做一些上不了台面却利润惊人的“安排”和“牵线”。他知道自己在走钢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医院催缴的账单和还款日的倒计时,比任何道德警钟都更刺耳。
所谓的新公司,是在陆择希和沉阿姨的儿子沉呈的全力支持下,悄悄注册成立的。叁个年轻人,赌上了各自的前程。沉呈出技术、出厂房里所剩不多的“家底”,陆择希用家族名望和律政资源保驾护航、规避最险的雷,而聂行远,则贡献了那些游走在灰暗地带、却切实能换来真金白银的“门路”和决断。那是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每一分利润都沾着冷汗。若非这两个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扶持,甚至不惜以身涉险为他担保、斡旋,聂行远清楚,自己绝无可能只用五年就爬出那个深坑。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规模与日俱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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