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千钧的验孕棒上,定格在那两道红杠上。
然后,我听到他极轻极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很短,很轻,几乎刚一出口就消散在卧室凝滞的空气里。但我却捕捉到了。那叹息里,有沉重,有复杂难辨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无奈?
他没有像我在最坏设想中预料的那样,立刻暴怒地掐住我的脖子,质问我是不是动了手脚;也没有冰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直接命令我,立刻去“处理”掉这个“麻烦”。
他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对于此刻的我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是黑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代表着希望和转机的微光!
他舍不得!
他果然……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舍不得立刻、干脆地开口,要求抹去这个“意外”!
那句“生下来,我养”的承诺,像一道无形却无比坚固的枷锁,不仅牢牢地锁住了我,让我甘愿沉沦;在此刻,似乎也反向锁住了他自己,让他无法轻易做出“毁灭”的决定!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让我浑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的胜利感,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猛地冲垮了所有积压的紧张、恐惧和精心维持的伪装!像饮下了最烈性的酒,瞬间点燃了我全身的血液,让我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我赢了!
在这场疯狂的、押上了我全部未来、这具身体乃至灵魂的世纪豪赌中,我胆大包天地下了注,而我……竟然真的赌赢了!
我得到了我最渴望的、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力的筹码!一个活生生的、从血脉上将我和他死死捆绑在一起、无法轻易割舍的终极筹码!
尽管内心狂喜得快要爆炸,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尖叫,但我表面上却演得更加柔弱无助,甚至带上了一丝依赖。我轻轻地、试探性地拉了拉他放在身侧的手,将自己泪水涟涟的脸颊贴上去,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滚落,哽咽着,声音破碎:
“怎么办……王明宇……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反手,用力地握住了我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力道。
他再次看向我。这一次,他眼神里那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审视光芒,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加幽暗难明的、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仿佛有暗流在汹涌,有风暴在酝酿,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怕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认命般的笃定?还是别的什么?“不是早说过了么。”
他没有明确地重复那句“生下来,我养”。
但那未尽之意,那话语中隐含的指向,已经昭然若揭,不言而喻。
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轻轻地、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吻了吻我湿润的、冰凉的眼角。这个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甚至让我有些恍惚的温柔?
“明天,”他直起身,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掌控感的平稳,“我带你去个地方,做个详细的检查。确认一下情况。”
不是去普通的公立或私立医院。是“个地方”。我立刻明白,那意味着是绝对私密的、不会在任何公开医疗系统留下记录的、只属于他那个阶层和关系网的特殊场所。
“嗯……”我无比顺从地应着,声音细弱。随即,我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和宣泄口,将脸更深地、带着全然的依赖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这一刻他言语和动作中流露出的、或许是错觉的“温情”与“负责”。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的脸颊紧贴着他胸膛的皮肤,嘴角,无法抑制地、彻底地,向上弯起一个灿烂到近乎妖异的、充满了扭曲胜利感的弧度。
赢了。
真的赢了。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布满荆棘——周婧和王烁像两座无形却沉重的大山,我的真实身份和这具改造过的身体随时可能带来未知的医学风险和暴露的危机……
但此刻,我紧紧握着这张处心积虑、冒险得来的王牌,感受着小腹那尚且微弱、却已真实存在的、联结着我和他的生命脉动……
一种混杂着深沉罪恶感、极致狂喜、以及前所未有扭曲踏实感的复杂情绪,如同最温暖的潮水,将我紧紧包裹,彻底淹没。
这个孩子……
将是我在他那光鲜亮丽、合法完整的家庭之外,独自开辟出的、只属于我和他两人的……
最隐秘、最牢固、也最无法被剥夺的……
王国。
而这场漫长博弈的第一步,
我已然,
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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