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寒潭,水面平静,却让人无法窥探其下的任何情绪波澜。看不出是满意这裙子的样式,还是不满意我穿着它站在这里;是觉得这颜色适合,还是觉得碍眼。只是那种专注的、不带温度的审视目光本身,就足以让我刚刚在苏晴面前稍微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迅速染上绯红。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比刚才独自面对苏晴时,又多了十倍百倍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两股力量同时注视和评估的极度紧张。仿佛我是一件正在被展示和待价而沽的物品,而买主和前任所有者(或者说,曾经的共同所有者)同时在场。
“王总。”我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太过直接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柔软丝绒裙摆的一角,用力揉搓。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是那个单调的音节,听不出情绪。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再次转向苏晴,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权般的意味:“苏女士,麻烦你了。”
苏晴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礼节性的微笑,声音同样平静:“不麻烦,陪晚晚逛逛而已,她一个人出来也不方便。”她称呼我为“晚晚”,自然,顺口,没有半点迟疑或别扭,仿佛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属于我。
王明宇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旁边一组供客人休息的深棕色皮质沙发前,坐了下来。沙发很宽大,但他高大的身躯坐进去,依然显得空间有些局促。他随手拿起旁边矮几上的一本时尚杂志,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精美的图片和文字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强大的、无声的磁场源,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整个店铺内部的气场和能量流向。温馨松弛的氛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无形的紧绷感。
导购小姐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职业素养,小心翼翼地凑近沙发,用比刚才更轻柔几分的音量询问:“先生,需要给您倒杯水或者咖啡吗?”
王明宇头也没抬,只是幅度极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小小的试衣插曲过后,购物流程在一种奇怪的、三人共处一室却各自为政的微妙张力中,不得不继续进行。
苏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王明宇在场的影响,或者说,她将那种影响完美地消化和屏蔽掉了。她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陪同者”和“建议者”的角色。她会走到另一排挂着孕妇裤装的区域,拿起一条黑色微喇的针织裤,走过来对我说:“这种裤子弹性很好,托腹设计也合理,搭配你刚才试的裙子或者宽松上衣都可以,很实用。”她会蹲下身,用手指捏了捏裤脚的厚度,或者仔细查看腰头内侧的缝线工艺。她的专业和细心,那种全然投入到“帮孕妇挑选合适衣物”这件事本身的状态,让我时不时会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回到了过去那段时光,只是身份和位置发生了彻底的、荒诞的调换。而王明宇,则一直像一尊沉默的、却存在感极强的监工,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静默的所有者,不时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我们这边,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偶尔也会在苏晴与我进行肢体接触(比如她帮我整理衣领、或者递衣物给我时)的手上逡巡一瞬。
有一次,苏晴从货架底层拿出一双据说采用了特殊防滑橡胶底、鞋垫有缓震设计的孕妇平底休闲鞋,浅口,米白色,看起来很柔软。她示意我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试试这双鞋,孕后期脚容易肿,鞋子一定要舒服,防滑也很重要。”
我依言,有些笨拙地扶着沙发背(刻意避开了王明宇坐着的那一端),慢慢坐下。隆起的腹部让我弯腰的动作变得不太灵便。苏晴很自然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差,让我必须微微低头看着她。她垂着眼,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的左脚踝。
我的脚踝猝不及防地被她温热干燥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心头猛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我抬眼,看见她近在咫尺的、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帮我脱下脚上那双乐福鞋上。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我鞋侧的搭扣,然后握住鞋后跟,轻轻地将鞋子褪了下来。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这个场景……
记忆再次蛮横地闯入。当年她怀孕后期,双腿浮肿得厉害,普通的鞋子都穿不进去,脚背一按一个坑。晚上洗完澡,她坐在床边,我(林涛)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按摩肿胀的小腿和脚踝,帮她换上宽松柔软的拖鞋。那时,她常常因为身体的不适和我的沉默而心情低落,偶尔在我按摩时,会轻轻叹口气,说:“林涛,我是不是变得很丑,很麻烦?”而我,总是笨拙地摇头,心里却被更大的、关于自我认同的迷雾所笼罩,无法给出她真正需要的、充满爱意的回应。
时光与身份,在这里再次发生了可怖的重迭与倒错。
而几乎就在苏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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