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次脱轨失控,就是在三年前。
他跟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
在过量酒精带来的眩晕之中,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只记得对方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就可以抓着他的腰,冲撞的时候,像是要把他钉死在那里,完全不遗余力。
男人的头发偏长,因为姿势的关系,覆下来遮过眼眉。
沈启南看不清他的长相,被掐着脸吻下来。
那张唇形状美好,颜色淡红,会溢出很低很沉的喘息,烧烟舐蜜一般,漫进沈启南的耳朵里,令他视野失焦,浑身颤栗。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之后,剧烈的羞耻感把他整个人吞没,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此之前,沈启南从未跟任何人进入过亲密关系,遑论与人做这种事。
因为他漠视爱,也厌恶性。
这两个字眼相关联的一切,沈启南都认为不是自己人生的必需,仅仅是设想都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对于自我的掌控,他经年累月筑成的堤坝,出现裂缝竟然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都想要就是都不想要
翌日,雨过天晴。
燕城植物研究所的家属院内,严鸣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在林荫道上。
刚过上午十一点,阳光正好,一旁的小篮球场中,几个小男孩在玩三对三。
篮球越过不算高的铁丝网,落到严鸣脚边。
他觑了一眼场地上的那群小孩,单手把球抛了回去,而后站在铁丝网前点了一支烟。
林荫道上,机车的声浪由远及近。
严鸣扭头,篮球场上的小男孩们也齐刷刷扭头,一辆重型机车转瞬开到眼前。
黑红配色极富侵略性,庞然强悍似一头钢铁猛兽。
严鸣看直了眼睛,下意识道:“我操我哥来了。”
车上的人个高腿长,单脚撑地,扬手摘下头盔,头发微微凌乱,林影光斑落了满身。
关灼淡淡地说:“操谁?”
严鸣在自己的嘴上捏了一下,字正腔圆道:“我自己。”
他到这时才想起手里的烟,慌忙将右手背到身后也已经迟了,灰溜溜低眉顺眼问道:“哥你能不能不跟我爸说我抽烟的事儿?”
“把烟掐了。”
“好嘞。”严鸣立刻走到垃圾桶边上,熄了烟扔掉烟头。
关灼说:“我不会主动跟严老师说,但他要是自己发现了,我肯定也不会帮你遮掩。”
严鸣沉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出来干什么?”
“出来接你啊,”严鸣理直气壮地说,“我爸说你有三四年没来过这边了,怕你找不到我家这栋。前段时间我爸不是把腿摔了吗,那边是五楼,又没电梯,这边一楼方便些,就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严老师摔伤了腿?”关灼问道。
“没事,已经差不多好了。”
关灼心中有些歉疚,他回国已经两三个月,这才是第一次来看严其昌,还是因为严其昌周五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上一次通话的时候,严其昌语气严厉,指责他进至臻做律师完全是头脑发热的决定,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关灼不反驳不抬杠,挂断电话,依旧我行我素。
时隔一月,严其昌方才气消,叫他来家里吃饭。
严其昌是a大的刑法学教授,学科泰斗,著作等身,也是关灼父母的至交好友。
用严其昌自己的话来说,关灼该叫他一声舅舅。因为当年一起在a大上学的时候,他跟关灼的妈妈周思容就是同门师兄妹,两个人关系非常好,差点真的结拜了。
后来关灼考入a大法学院,刑法学总论是由严其昌授课,他的毕业论文也是严其昌指导,二人又多一层师徒之谊。
严其昌为人方正,治学严谨。唯有一点,他脾气很大,气性也很长。但关灼知道他对自己向来是一片爱护之心,所以严其昌在电话里教训他,他都听着。
严鸣蹲在车头旁边,看完液晶仪表盘看定风翼,从表情来说非常想上手碰一碰,忍住了没敢,一边看一边赞叹:“这肯定是碳纤维的吧……”
没有男孩或男人会不喜欢这种钢铁玩具。
关灼摘下另一个头盔递到严鸣手上,头往后一偏:“上车。”
严鸣心花怒放,戴上头盔之后,忽然低头看自己的脚。
“可我穿的是拖鞋……”
关灼抬手把他头盔镜片放下来:“你光脚都行。”
呼啸而去。
一直到回了家坐在沙发上,严鸣还在回味刚才关灼带他兜的那一圈。
家中阿姨是做了许多年的,看待严鸣像看待自己的孩子,催促他赶快洗手吃饭。严其昌这时才从书房里慢悠悠走出,好像刚刚才发现关灼来了。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