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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定主意之后,覃继锋请沈启南出来吃饭。
沈启南不抽烟,不嗜酒,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爱好,覃继锋想要送礼都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只好定了一家在他认知范围里面最贵的饭店,但到了结账的时候他才发现,沈启南已经结过了。
沈启南说吃饭可以,没必要来这种地方。
覃继锋急忙说自己有钱。沈启南知道覃继锋指的是那笔国家赔偿的款项,他说,这笔钱覃继锋若拿得轻松,那确实无所谓,想怎么花都行。
这话讲得平平淡淡,覃继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这钱不是挣来的,也不是刮彩票那样天上掉馅饼,是他被认定为杀人凶手,受冤屈入狱,蹉跎了近四年人生换来的。
它不能抵消什么,也不能挽回什么。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他现在手里能抓住的东西,是不容挥霍的。
覃继锋认真地说:“沈律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花钱的。”
沈启南没有再讲其他的话,只让覃继锋到正规的地方买车,货车的保险是重中之重,到时候把合同拿来给他看。
下一次覃继锋再请他吃饭,地点就换成了街边寻常的大排档。
这顿饭的性质好像也因此发生了一点变化,不再是答谢的宴请,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聚会。
沈启南到的时候,看到覃继锋身边坐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脖子很细,怯生生的,坐在塑料凳子上腿都够不到地面。
覃继锋在男孩头上撸了一把,笑着说:“这我儿子,叫覃宇星。”
覃宇星六岁,在最初的陌生之后,他很快变得特别黏覃继锋,而覃继锋也想要补偿过去几年里覃宇星缺失的父爱,对儿子近乎宠溺。
这是个很容易羞涩的小孩,趴在桌子上,从饮料瓶旁边偷偷看沈启南。
覃继锋语气很严肃地跟覃宇星说:“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这句话太重了,沈启南觉得自己只是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但覃继锋态度非常强硬,挥着手不听沈启南说话,只是说:“我知道自己的案子想要翻案有多不容易。”
跑冤枉路,吃闭门羹,那都是最轻的。
沈启南是单枪匹马,挑战自上而下的整个系统。
一个冤假错案,后面要牵扯多少人为此负责,有时明知是错,也要将错就错。
要面临什么样的压力,可想而知。
就连覃继锋自己都不敢相信,沈启南真的帮他翻了案。
覃继锋说到后面,眼睛都发红,举起酒瓶喝酒掩饰。
沈启南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了一瓶啤酒,倒进面前的玻璃杯里。
淡黄色酒液,丰厚的白色气泡,杯壁瞬间冷凝出一层雾。
他跟覃继锋碰了下杯,喝完了里面的酒。
覃继锋有些惊讶,毕竟上次吃饭时沈启南滴酒不沾,他就以为沈启南不会喝酒。
沈启南只是笑了笑。
最后喝多了的人是覃继锋,沈启南仍是一身清清淡淡,面色都没有变几分。
覃继锋仍在絮叨,讲他跟在同乡的车里走过几趟,路上遇到的各种事情。
早些年开大货车什么事都能遇到,上车之后除了收费站服务区,其他的地方一概不停车,路上遇到死狗死羊,树枝麻袋的路障,一踩油门碾过去冲过去就行,千万不能停车。
覃继锋那位同乡跟他说,哪怕是遇到有人拦道,也别停车,谁也不知道路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人在等着。
撞死人反正有保险赔,吃官司也不怕。可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什么都没了。
覃继锋说:“我不怕吃官司,我认识你呢,你就是最好的刑辩律师!”
前面的故事,覃继锋口齿不清,讲得颠三倒四,最后这句却清晰坚决,声如洪钟,引得四周不少食客都看过来。
沈启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不管长途短途,只要开车,就不要喝酒。”
他把覃继锋和覃宇星送回了家,开门的是覃继锋的母亲,她的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刻,看起来远远要比实际的年龄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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