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陵犹豫片刻,还是跟她进了卧房。
王女青径自躺下,对他道:“你既进来,与我一同小睡。”
萧道陵说:“我不曾沐浴更衣,把你房中弄脏了。”
王女青说:“把朝服脱了即可。我今日腹痛,很难受。”
萧道陵闻言叹了口气,依言解下外袍。
王女青便侧身向里睡了。
萧道陵躺在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小腹。
他实在是公务繁忙,昼夜不得休息,每日仅能睡上两个时辰,从未敢奢望午睡,此刻疲惫至极,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傍晚。
萧道陵醒来时,发现王女青早就醒了,正于咫尺之距静静看着他。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太近了,别把眼睛看坏了。”
王女青道:“你的眉眼唇鼻,我无一不喜欢,想刻在心里。”
萧道陵说:“你我只是分离太久,看多了也就……你……”
过了很久,王女青才停下。
“你今日来找我,可有话说?如若没有,我便继续了。”
萧道陵气息紊乱,艰难说道:“汉中……将破。”
王女青道:“我以为,是虎狼之辞。”
萧道陵用力控制住她:“不可!尚在孝期。”
王女青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守孝?繁文缛节,都是做给人看的。我不用做给谁看,问心无愧即可。我劝你也放下。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生逢乱世,四十有余已是大限。你我早已人生过半。”
萧道陵再次按住她:“那也不可!”
王女青道:“你按疼我了。”
萧道陵只得放开。
他平复了呼吸,沉声道:“皇后当年分娩,险些血崩而亡。陛下自那以后,便不许皇后再冒险。连陛下与皇后,都无……避孕之法。你不要乱来!”
王女青道:“你舍得让我去蓝田,去武关,不敢叫我孕育子嗣?我与皇后不同,我素来体健,生育对我,理应不是难事。你不必悲观。”
萧道陵说:“我对子嗣,毫无执念。你不能涉险。”
王女青说:“你方才与我说,汉中将破。是想让我去益州吗?因着这个,你我才不能做快乐之事?我不要。我若有孕,我坐镇永都,你去益州便是。十月怀胎,等你回来,就有孩子了。你我都是没有来处之人,你我的孩子必有来处。我爱你,我也会爱你我的孩子,我们都会很爱。”
一席话,说到最后已转为柔软。
萧道陵将她揽住:“青青,不是这样的。益州不止是为剿灭司马氏。蜀藩坐拥天府之国,还是……神武门余孽,不臣之心已非一日。我朝百年仁德,以致于代、朔二王谋逆亦难行诛戮。然蜀地远隔重山,若再纵容必成国中之国,遗祸深远。”
“司马氏逃窜,入汉中后,必往南与蜀藩相争。这于我们是机会。我持正于中枢,受仁德所困,必须维系朝廷体面,不便行此险招。而你不同,骠骑将军,国之利器。待他们两败俱伤,你以雷霆之势南下,尽收全功。这便是将在外,临机决断。世人只会称颂你平定两股巨寇,一切后果皆可归于军需。此事非你莫属,也只有你做得到。”
他加重了语气:“但请青青记住,司马氏这把刀,用完之后,也必须折断在益州。我相信你。”
他看着王女青的神色,又放缓了语气:“你的飞骑,我已尽数归还,补足甲械。至于后路,自古关中入蜀,粮道难于登天。我会下令,太仓粮草与京营武库,不计耗费,自雍州南下,全力保障你。”
“但庙堂筹算,终难敌蜀道之艰。”他话锋一转,“若粮械不继,准你临机决断,就地征调。蜀藩府库、官仓及其党羽私藏,皆为逆产,破城之日便可尽数没收,充为军用。对于蜀中百姓,可以朝廷名义预借粮草,立字为据,来日抵扣赋税。至于谁是逆,谁是民,分寸在你手中。一切以军需为名,永都自会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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