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和你交代的那个佣人叫高宁, 她资历很深,在沈家待了三十几年,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屈秘书说着,“当年大师算命的事情,我的父母和沈董江夫人几个人知道,他们私下商量过后觉得不能听信,因为一个和尚的话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换着养也太荒谬了。”
“当时高宁应该是躲在门外偷偷听到了,她后面悄悄和我说了这件事情,还说如果真换成功了,我就才是那个能够继承沈家的人。我当时还小,真信过这些话,长大了才知道有多可笑。”
屈秘书摇摇头:“她这个人很不老实,明明是帮佣,心思不在自己的工作上,整天偷听雇主说话,工作后我成了沈董的秘书,为了方便经常留宿在沈家,她就又暗戳戳撺到我面前。”
“见以前的话没有办法骗到我,她就又改了一套说辞,她说没有沈家血脉就成不了继承人,那如果有呢?”
“我没想到她不仅敢说,居然还敢做,当时沈董说属意我来成为集团继承人的话被她录了下来,交给沈明辰,她应该还说了什么,有可能串通了苏宣,两个人里应外合让沈明辰出局。”
“她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说现在的关头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只要我胆子大一点和她配合,在亲子鉴定书上面动一点手段,刚好就可以验证沈明辰的话,顺理成章地换过身份,接管沈家。”
屈秘书冷嘲着笑了下:“说实话,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
沈以清问:“既然心动了,为什么不做呢?”
“我没觉得我能够在您的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屈秘书看向他,刚刚说话时撩动的欲望已经化为了一滩死水,整个人又变得波澜不惊,“她做好了局送到我的面前,我不做不是我良心未泯,如果当时站在那里主持大局的人是健柏少爷,我或许真的就做了。”
“但站在我前面的人是您,我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沈以清又说道:“文彬非常器重你,你也知道在见到我以前,他就想过让你来继承集团,这件事他也和我说过。”
“你们属意我来继承集团,只是因为自己的子孙实在是不争气,说好听点是继承,但也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替你们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管理产业,但股份又落不到我的头上来。”屈秘书平静地说道,“我真的不甘心。”
他说不甘心的时候,看起来的确很不甘心,这幅样子和他平日里冷心冷肺的样子不一样。
“沈明辰自大,沈明拙愚蠢,沈明华清高,沈明扬心根本不在沈家,要我心甘情愿为这群人打工,我真的做不到。我兢兢业业,从小到大都力争上游,图的不是这个。”
沈以清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屈秘书从前给他的印象只是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因为太公事公办,少了很多人情味,所以下意识会忽略掉对方真实的底色。
但现在听到对方口口声声说不甘心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有了实感。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这样和我全盘交代吗?这样你以后该如何自处?”
“我相信只要您想,早晚都会查到的,与其等被您查到,还不如现在说清楚了,还能稍微体面点。”屈秘书垂下眼睛,“我没有想过要如何自处的问题,沈董待我不薄,但我确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回去以后会写辞呈离开集团。”
“没有什么是不该起的心思。”沈以清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顺从自己的想法讲下去,“比起我那些不孝的孙子重孙,你对于沈氏做的贡献显然要更大,你也比他们更有资格想要得到这一切。”
“您并不会看不起我的心思,但您同样也不会把沈氏的一切交给我对吗?”屈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当然,您也不会给沈明辰他们。”
“您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就连您选定的继承人沈董,也是您从小时候就抱养在自己身边,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培养出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沾染着您的作风,所以您选定的下一个继承人,也只会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
“没错,我没办法做到把沈家股份给你。”
沈以清的坦然让屈秘书猝不及防。
“你们现在的人,可能对家族这个词语都没什么概念了。”沈以清说道,他拨了下绿化带上的花,“但我当时,家里还有祠堂这种东西,就连家里小孩要考试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回来拜一拜。”
“我记得当时我们家里的当铺周转不当,我的母亲把自己的嫁妆拿去变卖填补亏空,是几个族嫂默默拿钱赎回了那些东西,所以我发迹以后也投桃报李,希望沈氏都能够兴旺起来。”
“我希望利华能够一直是家族企业,就算我的儿孙不争气,我也可以从旁支里找合适的人来继承。”沈以清有些遗憾地说道,“屈秘书,你非常优秀,但这是我自身的局限性,这个想法已经牢牢扎根在我心里,我没法扭转,因为这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
“不,沈先生,是我……”屈秘书闭了下眼睛,“是我太过于贪心了,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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