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争渡向来稳重,能让他改变主意,必是看到了什么打动他的东西。
“况且”宋争渡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沉先生讲《盐铁论》,正是我想听的。桑弘羊与贤良文学之辩,关乎国计民生根本。若能得其指点,于我日后”
他没有说完,但宋芫明白他的意思。
宋争渡看似沉默寡言,实则胸怀天下。他苦读圣贤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民请命。
“去吧。”宋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宋争渡抿了抿唇,缄默不语。
他对大哥说了谎。
他今日见到惠王,方知这位小王爷对大哥竟是这般亲近。
且从惠王看大哥的眼神中,他察觉到一种别样的信任与依赖。
就像他从前在学堂里见过的小狗崽,总是眼巴巴地跟着给它喂食的人。
宋争渡心里隐隐感觉怪异。
惠王虽年幼,但毕竟是藩王之尊,对大哥如此亲近,恐怕另有深意。
再加上小王爷的眉眼与舒四哥有几分相似,这让宋争渡心中疑云更甚。
他必须亲自去惠王府探个究竟。
若惠王只是单纯感念大哥的恩情,那自然最好。
但若别有用心
宋争渡眸色微沉,他绝不会让大哥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盛世太平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宋争渡便起身洗漱。
“这么早?”宋芫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看见宋争渡已经整装待发,不由惊讶。
宋争渡微微颔首:“沉先生辰时开讲,我想早些到。”
宋芫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晌午回来吃饭。”
抵达惠王府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府门前的侍卫显然已得了吩咐,见是宋争渡,立刻恭敬引路。
穿过几重院落,远远便听见朗朗读书声。
宋争渡驻足细听,竟是《盐铁论》中“本议。
那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江南独有的腔调,却又不失刚劲有力,正是沉先生在讲学。
“宋公子来得正好。”詹清越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含笑拱手,“沉先生最喜勤勉之人。”
宋争渡随他步入书房,恭敬行礼:“学生宋争渡,拜见王爷,见过沉先生。”
小石榴身着素色常服,正执笔记录,见他们进来,搁笔笑道:“宋二哥果然守时。”
沉明德打量了宋争渡一番,微微颔首:“听闻你院试名列前茅,可有读过《盐铁论》?”
“粗读过几篇。”宋争渡谨慎回答。
“那今日便讲讲盐铁之议的始末。”沉明德示意他入座,声音不疾不徐,“孝武皇帝时,外有匈奴之患,内有诸侯之忧。桑弘羊主盐铁官营,以充军费;贤良文学则主张与民休息”
宋争渡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
沉先生学识渊博,讲解深入浅出,将一场千年前的朝堂辩论分析得透彻明白。
“故而盐铁之议,实为治国之道与民生之本的权衡。”沉明德讲完一段,端起茶盏润喉,忽然话锋一转,“宋生以为,当今天下,是该行桑弘羊之法,还是取贤良文学之议?”
宋争渡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先生在考校自己。
他略作思索,沉稳答道:“学生以为,二者各有所长。国不可无财,民不可无生。关键在于度。”
“哦?”沉明德眼神闪过一丝兴味,“何为度?”
“取民之财,当以民能堪受为度;用民之力,当以民能承受为度。”宋争渡声音渐稳,“譬如治水,堵不如疏。与其竭泽而渔,不如养鱼而食。”
小石榴原本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笔,闻言不禁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看向他。
沉明德捋须微笑:“善。然则当如何把握这个‘度’?”
“当以民为本。”宋争渡不假思索,“民富则国强,民安则国泰。若百姓饥寒交迫,纵有金山银山,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书房中一时寂静。
小石榴忽然轻笑出声:“宋二哥此言,与那日在田间所说如出一辙。”
宋争渡心头微紧,抬眼看向小石榴。
小王爷的目光清澈见底,却让他看不透其中深意。
沉明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二人,继续讲学。
直到日上三竿,今日的课程才告一段落。
“宋二哥留步。”小石榴叫住正要告辞的宋争渡,“本王有些问题想请教。”
待沉先生离去,小石榴屏退左右,亲自为宋争渡斟了杯茶:“宋二哥方才所言‘以民为本’,可是真心话?”
宋争渡谨慎答道:“字字肺腑。”
小石榴眼尾微挑,忽然问道:“若有一日,你位居庙堂,会如何施政?”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几乎称得上僭越。
宋争渡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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