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一个电子音运转的废物机器,突然表露出情绪。
他自己的情绪就已经太多了,没有力气再接受新的。
它没有看他,或许。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地,旋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他真的,逼宫而死过吗?”
小球回答他:“是。”
“和书里写的一样吗?”
它不回答。但这和前面的无数次沉默一样,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他在北塞死过,逼宫的时候死过。”赵望暇喘了口气。
“那,还有其他的死法吗?”
“有。”
“你回答我这些问题前,确定你能回答而不会再次被强制关机吗?”
它又不吭声了。
“我……”赵望暇说,“很……”
他深深喘口气。
有些话,他就是没有办法,看着薛漉的脸说出来。
“我很……”他努力,不让这句话变成什么诡异的遗言。
“我……”赵望暇说下去,不再去管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在恶心地哽咽。
“我很爱他。”他说着,一句废话,花费掉所有力气。
他当然很爱薛漉。薛漉同样深爱他。
然而,为什么,世界并没有因为爱而变得让人好过点?
“所以……无论如何,薛漉有他的选择。他很努力地,在爱我。”
他又在语焉不详,对着小球,也仍然觉得面对自己很艰难。
“我也……”赵望暇说,“好像,会让他失望的同时,想要……用我的方式,爱他。”
他可能说得太多,又或者实在说得太少,支离破碎,满嘴谜团,所以,那个圆球,仍然熟视无睹般,无能为力般,没有动作。
“先说点好理解的吧。他需要雪。”赵望暇说,“下一场暴雪吧。你能做到的,对吧?”
“扣除积分500。”
它仍然在给他优惠,为此,它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恐怕也问不出来。
但又有什么用呢?
“还有1500。”他终于从软布和狐裘围成的榻上下来。
掀开营帐,往外看去。
薛漉留下的人是他最相信的薛府暗卫,不少人见过夫人。此时看到赵望暇,新的脸,大概因为是旧的神情,所以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仍然少言寡语,视线投过来,然后就回归原点。
而雪已经如他所愿,在依然云淡风轻太阳直射的白天,不死不休地落下。
挺漂亮的。
羽扇一样。
北塞寒苦的空气里,现下除了铁气味和水汽,什么都没有。
“我想让薛漉活着打完这场战役。”赵望暇说,“还想让他,忘掉我。”
我不在乎我现在的人生了。我也无所谓我要过什么样新的人生。
我想你开心。我想你忘了我。记得我如果只会让你难过,如果没有解法,如果只是死局,那我好希望你忘了我。
忘了我吧,薛漉。不要记得我。不要痛苦。不要再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不如,只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
不要想起来,是谁先喊你看月亮。
不要难辞。不要想起来。
忘了我。
忘了我最好。
脑子里那么深的祈愿,说出口,却软弱又平淡。
但没关系,这本就是一片神不应当听得到祈祷的荒原。
以至于说出口的时候,只有不忌讳任何人类悲苦的雪花,落在他的颈上。
他缓缓张开手,雪花轻飘飘地落入掌中。
他仔仔细细地凝视了许久。
才重新回过头来。
赵望暇很轻地叹了口气,再次对上那颗不会被风雪染上纤尘的球。
“我知道,积分不一定够。或者说,你再怎么努力给我放水,可能也不够。”
“所以我想和你背后的东西,谈一场交易。”
它凑近了一点。
“我想你们的目的,是结束这个世界里,这种无止境的循环。”他说,“你们当然不愿意,让薛漉,或者说,其实是让我们俩,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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